靜得的作業本

王靜得

正月十六 週一fficeffice" />

開學了，一事接著一事，應付得倒從容，只是有些昏昏地用不上功夫。一早起來，經行半小時活氣血，又靜坐數息半小時定心神，又讀儒行一遍，覺得意思不錯；開始上第一節課，又覺得不好，精神亢奮而至於舉掉。往後上儒學課，又犯困，下半堂又極清醒，聽得全神貫注，運思如飛。課後沒有去吃飯，到圖書館借出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》，讀其序言，掩卷唏噓。飯後回寢室休息，本擬回寢即午休；但一時興起看了半小時無聊的綜藝節目，兩點方入睡；本擬睡半小時即起，又一睡至三點半；本擬起床稍讀書即去健身，又看美劇四十分鐘才動身去健身，書也未讀。健身後與友人用晚餐，至七點半，本擬稍休息即讀書；又看英文演講至九點。九點方開始整理初六先生家的錄音，整理了半小時又想起要去洗澡。此刻澡堂門口已排起長隊，又只好作罷。回來洗漱整理，又至十一點。一天算下來，並沒有幹什麼正經事。許多時間都虛度了。渾渾噩噩，什麼東西。還是解衣睡覺去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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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山

哈哈！本擬、本擬、本擬。

王靜得

春山學友一下子就點中本篇眼目！

王靜得

正月十七 週二fficeffice" />

今日早晨起晚了些，沒經行，亦沒靜坐，只與誠社社員一同讀經。清晨湖面上水氣氤氳，天邊紅光初現，一切渺渺茫茫，不是歷歷分明的；但有透著晨光透著和暖，頗令人愉快放鬆。春意漸濃，鳥鳴囀囀，幾乎要壓過讀經聲。按例每日讀經之後我們都集體面向東方湖面肅立片刻。往日皆以三分鐘為限，今日我深喜湖光晨色清麗可人，延至五分鐘。肅立罷，人人臉上都有種笑意與朝氣。

上課時狀態也頗好，既不昏沉，也不太興奮而至於舉掉。思維頗活躍。其實兩門課一門講笛卡爾，一門講科學哲學，對我都沒有直入靈魂的吸引力。但我假期時暗下決心，有一刻光陰，就不辜負這一刻的至於我的意義。笛卡爾也好，科學哲學也罷，一下子都變成了頗有趣味的課堂。（而上學期我是極不耐煩聽這些的。）

用過午飯我吸取昨日的教訓，一回寢室即刻上床休息，酣睡近一小時。起床精神很好，聽錄音一個半小時。然後去上美學課。美學課的老師其實與我頗有些氣質不投合。但我發心要積極地面對每一個思想家，於是隔了一個假期再看他，也覺得頗有值得認可之處。三節課終究長了些，臨近下課時我不免有點走神。

用完晚飯又回寢室聽了半小時錄音。接著動身去健身。雜七雜八，連同洗澡一起，就折騰到十點鐘了。

今日接到任務，下周要領著全班同學讀《孟子梁惠王上》，本該抓緊時間爬梳文本。今天晚間節奏過分鬆散了，閑晃了不少時間。本該抽時間讀一小時書，也沒讀成。明日抓緊補上吧。

這裡特別想談談說閒話、管閒事的問題。假期去柏林禪寺參加禪七法會。人家禪堂中處處貼著字條，讓大家“止語”、“勿散心雜話”，警醒人“散心雜話，於己何益”、“散心雜話、於他何益”。上課、讀書、做事、燕處，都怕散心雜話。說閒話、管閒事，一下子心就走做了。

爲什麽今天有此感受？是因為在健身房里頗說了些閒話，管了些閒事，而且話說得不如禮，事管得也不如禮。閒話閒事，又耽誤了不少時間。自己一回思說話管事時的嘴臉舉止，又覺得可鄙，心中很慚愧。

作工夫該專精些，閒話閒事，於人於己都無益處，不做也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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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靜得

正月十八 週三fficeffice" />

昨夜失寐，起床時已然晚了，連滾帶牌地趕去讀經，終於沒有遲到。讀完經還是昏昏的頭重腳輕。回寢室也沒幹什麼正經事，晃里晃蕩到了上課時間。英語課殊無可說之處。

想著晚間要去城裡學太極拳，中午就沒有午休，直接去了健身房。健完身又趕著去體育課。體育課后更疲憊。靠著不斷飲茶才在佛學課上保持清醒。

過了一寒假，我對佛學之態度果然不同了。上學期初對佛學那種不耐煩、不適應的情緒全消失了。代之以親切感、恭敬心。老師講的一切似乎略枯燥的東西，我聽得也頗有興味。佛學老師花了大半堂課與大家分享寒假去斯裡蘭卡考察的見聞。斯裡蘭卡之居民，以僧伽羅人為主，全部是佛教徒，剩下的便是少量的穆斯林與印度教徒。三教信眾各有聚居區，其民眾之生活，多圍繞著各自的宗教中心而展開。又聞其佛教中小學生，每週日皆設所謂“Dharma School”（待查，或可譯作達摩學校，即教規學校，或法學校）。（印度教與穆斯林教徒有其自己的的活動）達摩學校之學習，以佛教之基本信念為主，加之以諸多佛本生故事、寓言故事，有頗成系統的專門課本。由僧人授課，輔以孩子們在一其較為輕鬆地圍圈兒討論。記得老師展示了一張照片，圖中一位小沙彌正在給他的同齡人上課。在斯裡蘭卡，僧人極受禮敬，而又與一般民眾極為和合。聽了這一切我十分傾慕——也暗暗覺得儒學也該像這樣極細微地深入到民眾生活中去。長路漫漫！

晚間下了課，又由於其它原因沒能去城裡學拳。晚間全是稀裡糊塗地糟蹋過了。

今日過得有點失去控制。明天還要調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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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靜得

正月十九 週四fficeffice" />

今天一大早就奔赴城裡上課。校車上偶遇佛學老師。與老師一路傾談，十分愉快。

課程名為“經學專題”，老師對經學用心頗深，認為經學乃是為綱為常的學問，不應該與其它諸學科等量齊觀。又說“經學在神學與哲學之間。”他的見解和用心都頗值得尊敬，只是我上課時狀態頗浮躁，聽一會兒就要玩一玩手機。前幾天都沒這樣的，以後也不該這樣。

整個上午都很浮躁。中午起讀了幾頁《文學回憶錄》，其書頗能啓發人，妙極了。摘抄一小段。

“我覺得藝術、哲學、宗教，都是人類的自戀，都在適當保持距離時，才有美的可能、真的可能、善的可能。如果你把宗教當做哲學對待，就有了距離，看清宗教究竟是什麽；如果你把哲學當做藝術對待，就有了距離，看清哲學究竟是什麽；如果你把藝術當做宗教對待，就有了距離，看清藝術究竟是什麽——我的意見是，將宗教作宗教來信，就迷惑了；將哲學作哲學來研究，就學究了；將藝術作藝術來玩弄，就玩世不恭了。原因，就在於太直接，是人的自我強求，正像那耳喀索斯要親吻水中的影。”

這段話如果字斟句酌地來推敲，有許多不大確當、我無法認同的地方；但渾淪地讀下去，卻頗能從中感到一種妙趣。

下午又看了電影《悲慘世界》。初中時曾看過其音樂劇，亦曾拿起過原著，然而終究沒讀下去。這次看，由於帶了近幾年的情懷與思索，而幾次感動落淚。（其實未曾落淚，因為友人坐在旁邊，沒好意思哭；然而在觀念上落了許多淚，都吞在肚子里。）細節不多說，改天一定重看一遍，到時候寫得出影評再與大家分享，寫不出就成了我一己的體驗。

晚間讀《近三百年學術史》序言。對錢先生的理解和崇敬更深了。讀書時我許多次掩卷，聽錄音時我也許多次摁下暫停，我必須緩一緩心緒，因為它一時載不動許多地痛心疾首的慨歎。

這幾天時間安排的不妥，自己又懶，許多正事兒沒幹，接下來幾天就該著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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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靜得

正月二十 週五fficeffice" />

今天一天，在車上就聽錄音，停下來就看《文學回憶錄》，基本都沉浸在思想活動中，感覺很妙。下午和同學看了一場《霍比特人》，不懂得欣賞這樣的冒險故事——比之昨天看《悲慘世界》受到的衝擊差太遠了。聽說我們去的電影院乃是成都一流的巨幕廳，倒的確頗展現出來了許多視覺奇觀——終究是我眼光刁，審美苛刻吧，總之對電影沒什麼特殊感受。

今日看木心先生論孔子，有許多很業餘而很不客氣的話，我看時也覺得沒了火氣。與身邊的同學讀到，就問我居然沒感覺十分厭拒這樣的話麼？他自言，自從上了本專業某師的課以後，看到批判儒家的話就覺得十分抗拒，不想讀了。某師之儒學立場極為堅定，對異端他說態度很鮮明，頗影響了大家。我記得去年夏天時我也因此在一種特別“原教旨主義”且極富戰鬥性的情緒中，誰要批評儒家或者和儒家不一樣我就和誰拼了。

現在則頗開放，平心靜氣地看，平心靜氣地學——就算要吵架，多少也要聽明白人家說得是什麼；況且同層面的思想之間，本來就不該有太多爭吵、分別。這一層我近來粗粗地有點感覺，也不好細說，今天不多談了。

木心先生畢竟是位藝術家，他看待思想家、宗教家、哲學家的方式基本是審美化的。這一點頗可愛，我當然不認同這樣的視角，但也沒有什麼可板起臉來批判的。——況且我自己也並非沒有這樣的傾向。

我看儒家，是沒辦法以之為對象做觀察的，我首先從自己身上感到了一種“不容已”，一種“有所當為”，然後才發現它完全是儒家式的，進而逐步體驗著自身生命與儒家的契合；但我來看耶教、佛教，卻頗有種審美的意趣。耶教極為壯闊弘美，佛教則寧靜而深透，一股子覺情直勾勾地透出來，美極了。至於看待西方哲人，則尚不覺得他們美——或許讀一讀會覺得。就目前的經驗來看，尼采只讓我覺得熾烈，生命欲爆發而無處投身；黑格爾很美，因為他極宏富，深沉得幾乎毫無必要；康德不美，他妥妥帖帖扎扎實實，最適宜做朋友，接連同住幾個月，日夜喋喋不休地講論，也不覺得膩煩——所以他不美。要是美的話，他可禁不住這樣近距離地打量審視。

說遠了。這一周過得太忙太亂，節奏把握得不好。然而一時眼前又沒有一下子解決了這個問題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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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靜得

正月二十 週六fficeffice" />

正月二十一補記：週六晚間歸寢室，太過疲憊，竟然完全忘了記日記。而且還忘了參加學堂活動！並不是因為時間緊張，也不是因為有別的事情，純粹就是忘了個結結實實！今天下午才想起來：昨晚居然沒參加活動！很懊喪。

週六起了個大早，去市區學拳。拳架一個冬天沒操練，幾乎全還給師父。暗下決心這學期務必多學拳。

中午與友人在一家素餐館用餐。素餐館有很濃的佛教味道。我們一致覺得，幾位服務員極有修養，恐怕是佛教居士，或至少接受了佛教理念、做過佛家功夫。簡簡單單一個倒茶，人家端起茶壺，整個狀態就不同。普通飯店也有服務員倒茶比較認真的，但都與這家的差著一個檔次。並不是說有沒有倒灑、有沒有端穩的問題，而是內在狀態的差異。看得出來他們都是真心在為客人服務，倒茶時一顆心就安住在倒茶上。

假期參加禪七法會期間，我也曾在護七（即勤雜人員）隊伍中服務，拖地、掃地、收果皮，我都幹過，唯獨不敢給人家倒水：我心裡知道，我的心遠沒有那麼細，如果倒水，一定要燙到人家手的。聽說虛雲老和尚當年開悟，就是打禪七的時候，被護七的倒茶不小心燙到了手，一下子杯子打碎，一聲脆響直證菩提。如果我倒水而碰到這樣的大德，恐怕勢必要成就這一段功德咯。——這是玩笑話，我自家工夫差是真的。

下午與友人在一家佈置極協調、極清美的茶館聊天。友人與我平時很狎昵，但昨天我們談話卻很嚴肅，談到很深處，說了許多交心話，感覺很好。與友人相處，我想總不可能時時說正經話，但若一句正經話都沒有，那也絕不是交朋友的道理。與昊坤學長去台灣，說說笑笑了一路，都不要緊；有幾席話說到極深處，說到根本出，一下子就不同了。與道友說話即是做工夫，帶著工夫聊天才是真夾持。

昨日把先生《近三百年學術史》之講座聽完了。意猶未盡。或者說根本才剛開了胃口，就被告知宴會已然結束。先生若是在看此日誌，要記得聽到我的呼籲：請您多講一些吧！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3-3-6 23:02:54编辑过]

王靜得

正月二十一 週日fficeffice" />

今日過得稀裡糊塗。本來準備休息一下、收拾一下，總結一周的得失，為下一周做做準備呢。結果只是稀裡糊塗，正事兒沒幹幾件，閒話說了一堆，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。

今天在看孟子的時候，寢室一同學伸懶腰，大吼一聲，我皺眉責怪他，心想我正專心看書，你當真嚇我一跳；他回話說“這還不是學你，時不時就吼一聲、唱一句。”我平時的確是這樣，興之所至就縱聲歌唱。我讀孟子書時心正細，先一下子察照到了我對他之行為的反感，他一句話說回來，我乃覺醒：原來我常常惹起這樣大的反感。如此基本的事情，多少年了，不知改正。羞殺羞殺，無地自容。

說說這一周吧：回看日記，覺得自己還是稀裡糊塗、渾渾噩噩，狀態上身的時候少得可憐——最嚴格地說，一時半刻也沒有。我有過狀態很好的時候，故而曉得何時不在狀態。或問：“既然知道不在狀態，何不立時提起狀態？”我只好說：提了，一時力道使不出，還要做些熱身運動。這一周熱身運動的效果還不錯。只說一件：工夫、形而上重新回到了我的生活。因想著：這一天結束時，我要寫日記的；這日記是一雙形而上的眼睛，盯著我的一天，何時在禮上，何時開了小差；此刻的一舉一動，要能被日記認可才好。

我現在也頗茫然：似乎沒出現什麽特別本質的變化，然而我也確實日有所進、日有所得；到底按照現在這麼走行不行呢？下周再看一看吧。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3-3-6 23:03:41编辑过]

王靜得

正月二十二 週一fficeffice" />

昨夜失寐睡得晚，一早醒來已經七點半了，誤了早晨讀經的時間。自責也沒有用，收拾一下又去上課，一上午的課上完，為了躲避吃飯的高峰期，跑到圖書館讀了半小時《梵網六十二見經》。我這一天，只有這半小時全神貫注，心無苟慮。

中午本擬少睡片刻即起來讀書幹活兒，誰料一睡睡了兩個多小時，醒來已經是三點了。忙忙亂亂，七點鐘才開始寫該寫的報告，邊寫邊聊天、幹閒事，居然寫到十一點半還沒寫完，心想今天必須早睡，只好把報告留到明天寫——其實明天課更多，想辦法擠時間寫罷。

今天最恨自己不專心，做事情心不在腔子裏，越想越恨得牙根癢癢。真是浪費生命，損減工夫！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3-3-6 23:04:31编辑过]